王国霖
前些日子,我途经仁和沙沟一处崎岖的坡坎,无意间撞见一间盲人按摩店。门面简陋,隐在寻常街巷的夹缝里,不仔细留意便极易错过。我一时兴起,便推门而入,本是一场随性的体验,却未曾想竟撞见了一段藏在黑暗时光里的滚烫人生。
打理店铺的是一对盲人夫妇,双目失明,却有着旁人难及的精湛手艺。摸着黑也能通过指尖循着经络找准每一处酸胀的穴位,轻重缓急拿捏得恰到好处,那份通透的舒服,让人感叹其手法远胜过闹市中许多装潢精致的理疗店。我一边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放松,一边望着这间偏僻的小店,心里忍不住泛起疑惑。
待按摩间隙,我终究还是开口询问:为何不选一处人流量大的好地段开店?若是位置显眼些,自然能有更多顾客上门,生意也能红火几分。
话音落下,夫妇俩的脸色都变得有些窘,男人说:“好地段的房租太贵了,靠这点按摩的收入,实在租不起,更不要说养家糊口了。”正交谈间,一串孩童轻快的脚步声从里屋传来。看着孩子无忧无虑的模样,我随口问起孩子的学业,顺带提及如今的补课开销。男人的语气交织着欣慰与酸楚:“学习还行,也在补课,老师看我俩都是残疾人,生活不容易,给了我们很多优惠,但每学期还是要交一千多。”
我心想,这笔费用不算太高,一旁的老板娘已然皱紧了眉头,重重叹气:“压力大得不行哦……”那拉长的语调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重压。
那一刻我才猛然发觉,千元补课费的压力落在残疾人身上竟会沉重到这般地步。按摩结束后,他们用耳朵试探我声音的方向,然后朝我微笑着说:“欢迎下次再来。”
我看着他们眼底无光却满是善意的模样,心里一软,当即开口:“办张卡吧,以后身体不舒服了就来。”夫妻俩瞬间笑开了,连忙向我道了好多声谢,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。那份展露在脸上的简单满足,看得人鼻尖发酸。
男人微笑地探手,从一旁的抽屉里摸索着,拿出一张普通的名片和一个小小的打孔器,“咔嗒”一声,一个规整的小孔便留在了卡片上。
然后,他寻着我声音的方向把名片递给我:“每次你来时就把卡带上,按摩完我就打个孔,我摸着孔数就知道还剩几次。”我触摸着那张带孔的名片,指尖感受卡片的薄硬,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又酸涩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千言万语全都堵在了喉咙口,最后只是礼貌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回到家中,我将这张特殊的会员卡放进卡包,无意间翻转卡片才猛然发现,名片的右上角赫然印着几排凸起的盲文。小小的字符凹凸不平,一板一眼地嵌在卡片上,那是他们在无尽的黑暗里亲手刻下的生活印记。
他们在黑暗中,没有光亮引路,便靠触觉、听觉以及勤劳的双手撑起一个家,守住一份生计。在泥泞的日子里,攥着对生活的执着与热爱。哪怕他们眼底的世界是一片黑暗,他们也要拼尽全力,挺着腰杆顽强度日,把每一个黑暗的日子过出属于自己的温暖与光亮。